留住乡愁:收秋

留住乡愁:收秋
  【留住乡愁】   作者:刘贤春(安徽省合肥市生态环境局肥西分局环境工程师)   在我的家乡江淮,秋天是最忙碌的季节。先辈们称秋天为“收秋”,一曰一年收获的开始——冬的孕育、春的播种、夏的耕作,都看秋的收获;二曰一年耕作的结束——这个时节一过,农家收镰入库、马歇棚舍,由农忙进入农闲。而每每有借粮或嫁娶的,也都以“收秋”相约为期。   秋日的田野上,果实累累的高粱露出红红的脸蛋,紫色的胡须在风的抚摸下左右飘动,翘首以待。邻近的大豆也一个个挺着饱满的身段,不停抖动着豆荚,等待着主人将它们收走。很快,农人的身影便一个接一个出现了……顷刻,田野山冈、稻田果园,处处人声喧嚣、小调飞歌。   采棉是女人们的长项。只见她们头戴草笠,腰系棉筐,猫着柳腰“潜”入棉海。随着灵巧的双手一下下地弹动,棉桃便被摘出棉碗,连同欢快的小调一齐收入腰上的棉筐。   掰高粱、起山芋、铲花生,是男人们的活计。男子汉身强力不亏,一手扶着犁铧,一手挥舞着牛鞭,“哧”“哧”地赶着牛,随着身后泥土露出“庐山真面目”的,是那一串串鲜活硕大的山芋。老人、小孩紧随其后,弯腰将山芋捡起、装筐,运回家窖藏。 光明图片/视觉中国   “收秋”的重头戏当属收割水稻。金色的稻穗黄金般铺满田畴,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,和着微风翻滚成一波波金色的海浪。   收获稻谷要经过收割、挑运、掼把、堆垛、打场、扬场、晒谷、入仓多道环节,可谓环环相扣。传统农耕时代,这些全部要人工借助畜力完成,因此,每颗谷粒都浸透着农人的汗水与心血,“粒粒皆辛苦”在父辈们的生活词典里被体味得最真切。   家乡有俗语:“会干活不用歇,不会干活累吐血。”包产到户后,人们干劲十足,练就了“会干活”的巧功。我的父母算是“会干活”的。收割水稻时,他们总是等到日出一竿方才下田,因为这时稻禾上的露水已被阳光“射”下,秸秆干,谷穗昂起头,割得快且不会割损。父亲和母亲一刀抄得四五撮稻禾,只听“嚓嚓”地声起秸落,转眼间稻禾便躺倒一片。   我虽小小年纪,也手持镰刀学父母割稻,吭哧吭哧地使闷劲儿。不一会儿,手指就被禾叶剌下一条条血口子。记得有一次用力过猛,大拇指竟然被镰刀割破了,鲜血直流,疼得我嗷嗷大叫。母亲赶紧撕下衣襟给我裹住伤口,让我“改行”捆扎稻把。   稻把挑到场地后,要将谷粒从饱满的谷穗中脱下,需要一个一个甩掼,掼不落的再通过堆垛打稻场来解决。打稻场,即将稻秸秆均匀铺于场地上,用牛拉动石磙碾压。石磙长不到一米,重几百斤,圆柱形的磙面上镌刻着一道道凹槽和凸杠。在牛的拖动下,石磙一圈圈地转动碾压,直至稻谷全部脱落,方才停磙起场,只剩下脱出的稻谷粒金豆般地铺满场地。   秋风乍起。父亲手握木掀,站在谷堆一侧,两脚成T字步,一锨锨将谷子抛向空中,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,饱满的稻谷在上风口落下,碎禾残秸则从下风口飘走。一场谷扬下来,父亲往往大汗淋漓、气喘吁吁,母亲赶紧递上毛巾、温茶,满眼的温存与满足。   农业进入机械化时代后,“收秋”不再靠肩拉背扛的手工劳作。儿时“收秋”的乡愁韵味便定格在思乡的梦境中,永远那样殷实与美好。   《光明日报》( 2019年11月16日 05版) [ 责编:李伯玺 ]